兰州大学循证医学中心

抽取200毫升人体静脉血，注入装有抗凝剂的无菌容器中，再向容器中注入约200毫升配制好的医用臭氧混合气体，通过医用臭氧的强氧化作用将血液“过滤”，然后将血液重新注入患者静脉。

无需手术、注射、药物，仅通过这样简单的抽血、输血，其治疗适应症就涵盖了三高、脑梗塞、失眠、慢性疲劳综合征、头痛、带状疱疹后神经痛、慢性肝炎、下肢动脉缺血、痛风、慢性缺血性心脏病、癌症辅助治疗、突发性耳聋、哮喘等十几种疾病。

这就是“三氧自血疗法”，被医疗机构称为“安全可靠、有效速效、绿色自主、无需住院”，也被一些医美机构宣传为“神奇的美容手术”，甚至有医院尝试用这种疗法治疗新冠肺炎重症患者。

但对臭氧疗法的质疑一直存在，不信者斥之为智商税和欺诈。在知乎的问题“最让你不安的伪科学是什么？”，在1818回答中，最受好评的回答是揭露医美行业的“血液净化工程”，其原理和操作与臭氧疗法如出一辙。

但在很多公立医院，臭氧疗法作为特色技术正在大力推广。这是智商税还是一个没有被充分研究的、潜力无限的医学新方向？

证据级别低，不建议？

关于臭氧疗法的问题不是没有根据的。

2065438+2008年6月，重庆市北碚区政府公共邮箱收到一封关于“臭氧自血疗法合法吗？”在信中，区卫生健康委员会回复:经查，目前诊疗科目中不存在臭氧自血疗法科目。

2018年5月，宁波晚报报道宁波阳光艾博康复医院因提供臭氧治疗被调查。医院臭氧治疗一个疗程收费3万元，称患者为“家属”。还说交了3万元治疗费，就可以拿到这个项目的股份。随着医院接受臭氧治疗的人越来越多，医院每个月都会安排分红，半年左右就能收回治疗成本。患者推荐接受臭氧治疗的亲友越多，可以获得的份额就越多。

宁波江北卫生和市场监管部门对宁波阳光艾博康复医院进行了调查，随后医院以“按照无菌操作装修臭氧治疗室”为名贴出了暂停治疗的通知。但也表示“装修后医院会上报卫生局验收审核，然后通知大家开始做”。

据报道，江北卫生监督所医疗纠纷处表示，他们已判断所谓的“臭氧疗法”不合法，应坚决取缔，不定期会进行抽检；由此产生的费用由双方协商解决。

虽然臭氧疗法在马来西亚并未被禁止，但由于其临床证据水平较低，马来西亚卫生部对该疗法的态度是“不推荐”。

2018中华医学会麻醉学分会疼痛组、中华医学会麻醉医师分会、中国民族医药学会疼痛分会三氧组专家共同制定了《三氧自体血液疗法专家知识》。根据循证医学，参考美国预防服务工作组和牛津循证医学中心建立疾病证据等级的方法，将臭氧疗法治疗疾病的证据等级分为四类，A级证据的适应症为无。

正在成为很多医院的“医疗特色”。

缺乏高水平的循证医学证据并不是因为臭氧疗法是最新的医学发现。事实上，在中国，它已经从一种疗法发展成为一种药物。

中国医科大学航空总医院副院长柯安熊健是中国臭氧医学的积极推动者，他主导制定了《臭氧自体血液疗法专家知识》。还编辑出版了《臭氧医学》，举办“臭氧医学中国行”，在国内各省市医院巡回，培养臭氧医学人才。

三氧化物医学第一章介绍了三氧化物的临床应用历史:最早可追溯到20世纪初，1915年，柏林的医生首次使用三氧化物治疗皮肤病，随后在战争中被德军用作抗感染药物治疗开放性伤口的厌氧菌感染，被德国牙医用于治疗口腔感染。65438-0936年，法国医生Aubourg将O2-O3混合气体注入直肠治疗慢性肠炎和肠瘘，这是直肠臭氧灌注的首次应用。1958年，德国的JoaquimHansler发明了第一台浓度和剂量可调的臭氧发生器。1968年，沃尔夫首次使用臭氧自体血液疗法治疗疾病，1972年，他与汉斯勒成立了医用臭氧学会。

从65438到0999，于宝发率先将臭氧疗法引入中国，用于癌症治疗。2000年，何晓峰引进臭氧疗法治疗腰椎间盘突出等疾病。在过去的20年里，各种臭氧疗法在中国得到了推广。

虽然质疑臭氧疗法的声音一直存在，缺乏高水平的循证医学证据，但臭氧疗法不仅在医疗美容和民营医疗机构流行，在很多公立医院也有开展，并作为科室的医疗特色进行推广。

截至今年7月，已举办“中国三氧医学”讲座96场。承办单位有湘雅医院、潍坊医学院、武汉大学人民医院、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哈尔滨医科大学第二医院、齐鲁医院、上海同济大学东方医院、北京大学航天中心医院、天津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南京医科大学逸夫医院、大连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清华大学第一医院、兰州第一医院。

来自天津大学医学部官网的信息显示，新冠肺炎疫情之初，天津大学迅速整合了天津大学医学部和附属海河医院的科研力量和临床资源。在深入研究新冠肺炎的临床表现后，提出了医用臭氧注射方案来治疗患者的自体血。

新冠肺炎自体三氧化血疗法临床试验研究方案于2020年2月16日确定，并通过了海河医院的伦理审查和中国临床试验注册中心的审核。海河医院表示，包括重症患者在内的4名冠状病毒肺炎-19病毒性肺炎患者成功接受了这一疗法，该疗法后来被纳入天津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于2020年3月4日发布的新冠肺炎治疗“天津模式”专题报告。

武汉市中心医院疼痛科主任蔡毅告诉《医学界》，在疼痛治疗领域，很多公立医院都开展了臭氧治疗，但臭氧治疗仍不是主流治疗方式，仅起辅助作用，三甲医院对此持谨慎态度。在一些医美机构和民营医院，如果流程不规范、不专业，可能会造成严重的不良后果。

有效？效果如何？

蔡毅告诉医学界，臭氧有消炎镇痛的作用，类似于高压氧舱的原理，尤其是在疼痛治疗领域，有研究证明对治疗肝炎、失眠、三高、高尿酸有一定疗效，但不能百分百有效。

但是非疼痛领域的专家对臭氧疗法并没有那么乐观和宽容。

“用臭氧疗法治疗‘三高’，完全是忽悠人和骗子。推广这个只是为了用商品赚钱。”著名心血管病专家胡大一告诉医学界，普通“三高”患者正常吃药已经有很好的效果，价格高的臭氧疗法不如多运动，少吃油盐，控制饮食。“都是民营医院没钱赚才搞自血项目，正规医院都没开展这些。”

在传染病领域，有肝病学家指出，目前没有可靠的论文或数据支持臭氧疗法在肝炎治疗中的有效性，在《慢性乙型肝炎防治指南》中也没有提到类似的治疗方法。

与此同时，在一些法律咨询或医疗交流平台上，也有不少自称被臭氧疗法欺骗的受害者求助或投诉。

“我在长沙读大二。一年前，我爷爷查出得了乙肝，全家人都很着急。他偶然发现武汉某医院有臭氧自体输血疗法，说是可以彻底治愈的。一开始医生跟我们说治疗2-3个疗程就好了，但是在那里治疗了半年，爷爷的病还是没有好转，所以治疗费用会是个无底洞，后来又转到了另一家正规医院治疗。”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过度宣传和滥用。三氧疗法声称可以治疗的疾病并不太容易治疗。治疗前要向患者明确，可能有效但只是辅助性的，不能替代传统的主流治疗方法。降血压和肝炎的药要吃。”蔡毅说。

作为我国臭氧医学的领导者和推动者，安教授并不认为臭氧疗法只是起辅助作用。

安熊健教授向《医学界》介绍，目前临床治疗疼痛常用的技术有两种:激素和神经损伤。事实证明，疼痛治疗的道路非常狭窄，患者往往会复发，或无效，甚至引起并发症，因此我们需要找到一种理想的治疗方法，可以修复和调节神经。

在安熊健教授看来，臭氧疗法是他想找到的“理想疗法”。“我们使用臭氧治疗，加上其他神经调节技术，患者的长期治疗效果大大增加，并发症也大大减少。在我们看到与传统疗法相比的优势后，我们开始了臭氧疗法更广泛的应用探索和实验室基础研究。”

三氧化自体血疗法已经被放弃了？

2019-12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办公厅印发《关于麻醉科医疗服务能力建设指导意见的通知》。在附录3《麻醉关键技术目录》中的“麻醉与疼痛治疗技术”列表中，“三氧化注射”和“三氧化自体血疗法”也赫然在列。

作为国内臭氧医学的积极推动者，安教授已基本放弃“臭氧自体血疗法”，将研究方向转向臭氧局部靶向治疗和直肠臭氧灌注治疗。

“我们现在推广的臭氧医学不是自体血液疗法，而是局部注射三氧化二水。我们发表的三叉神经痛、带状疱疹后神经痛、股骨头坏死、慢性盆腔痛都是用三氧化二水。臭氧自体血液疗法对免疫性疾病可能有优势，但我们基本上已经用直肠臭氧灌注疗法代替了，不涉及血液，会更安全。”

安熊健教授说，图像引导下的臭氧注射到病变目标已成为他们治疗疼痛疾病的主流方法。但在国内很多医院，以及医美市场，臭氧自体血液疗法仍然是主流，安熊健希望这个市场能够规范化。

“从事臭氧医学的医生比较少。很多医生只是用这个疗法，不做研究，不发表文章，很难有说服力。现在我们要通过研究和发表文章来影响更多的人。当然，确实有一些机构利用臭氧疗法牟取暴利。这些事实也很清楚，会逐步规范。医学还是应该以人为本，解决患者的问题。首先要坚持不伤害原则，不做损害患者利益的事情。如果我们借此发财，那肯定违背了医疗目的。”

本月，安熊健教授的团队发表了一篇关于臭氧疗法在股骨头坏死治疗中的应用的文章，该文章此前被美国介入疼痛医生协会的官方杂志《疼痛医生》接受。安·熊健教授说，他们首次证明，除了人工关节置换这种经典疗法，还有其他替代疗法可以治愈。"

股骨头坏死的传统治疗方法是更换人工关节。安熊健教授声称，他们采用臭氧疗法治疗股骨头坏死，有效率达90%以上，70%-80%可达到临床治愈，患者可恢复正常生活。对于特别早期股骨头坏死的患者，可以实现解剖恢复。

中华医学会麻醉学分会第十届主任委员余步伟教授表示，对于很多短期疗效不显著的疑难杂症，比如顽固性失眠，臭氧疗法应该是有效的，尤其是在一些医疗条件不是很好的地方，有市场，患者临床主观感受也还不错。

“毕竟很多大医院没有特别好的治疗手段，所以有一定的市场空间，但是没有收费标准。一些谨慎的公立医院按照输血、血液透析项目收费，一些胆大的机构直接高价收费。如果大家都不愿意管，那就让它暂时出故障吧。”